那年那月的“黄大个”,藏着陕北人的乡愁

2026-04-07 13:56:29 作者:崔亚樵

前些天,家住延川杨家塬的堂姐给我捎来些自家大棚种的新鲜蔬菜:露八分大萝卜,长长的西葫芦,脆生生的黄瓜,更让我惊喜的是,还有一袋十来斤的玉米面粉。我把玉米面送到姐姐家,擅长做饭的外甥女粗粮细做,用纯玉米面蒸了团子送过来,里面还包着大红枣。这种玉米面蒸制的吃食,我们老家叫团子,有的地方叫窝窝,也有人叫窝窝头。

我是七零后,清楚记得,那时候玉米面是陕北农家最离不开的主食。玉米面团子、玉米面饸饹,一日三餐,差不多顿顿都有它的身影。刚蒸出来的第一顿吃着还算顺口,可要是连着热上几回,外皮就软塌塌、发黏发腻,口感极差,简直难以下咽。

那时候多亏姐姐会变着花样收拾剩饭,她把热了好几顿的团子切一切炒一炒,做成炒团子,我们兄妹几个抢着吃,狼吞虎咽。那滋味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无疑是实打实的美味。

上了小学五年级,我开始在镇上的中心小学住校。家里把石磨磨好的玉米面交到学校大灶,统一蒸成团子,我们排队打饭。大灶的团子反复加热后,更是难以下咽。那时候日子紧巴,农村孩子哪敢挑食?我们虽比不上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孙少平、郝红梅在原西中学那般清苦,最起码能吃饱肚子,不用挨饿。可对着那反复加热的黄团子,还是实在难以下咽。同学们给这黄澄澄的团子起了个外号——“黄大个”。在那个年代,白面大馒头,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的稀罕。

1986年我上了初中,日子渐渐好起来了,学校大灶顿顿都是白面馒头,黄大个从此慢慢淡出了餐桌。

如今在陕北,不管是高档酒店,还是乡间农家乐,粗粮细做早已成了风尚,黄团子又出现在了餐桌上,可吃在嘴里,却怎么也尝不出当年的滋味。

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,正是这些不起眼的玉米面团子,养活了一代又一代陕北人。如今我们大部分家庭也早已衣食无忧,反倒有人因为吃得太好、营养过剩而患上了“四高”。可即便如此,真要连着吃几顿团子,口感终究不如白面顺口,粗粮与细粮,吃着还是不一样。

如今日子好了,白面大米也早已走进寻常百姓家,可每次想起当年的黄大个,心里依旧热乎乎的。它不只是一口果腹的粗粮,更是我们走过苦日子的真切见证,是刻在陕北人骨子里的乡愁与念想。无论走多远、过得多好,只要想起那一口黄团子,就想起了家乡,想起了亲人,想起了那段朴素又踏实的岁月。

小小一个黄团子,装着陕北的烟火岁月,更藏着我们这代人再也回不去却永远忘不了的旧时光。

毕竟,吃饭是为了活着,活着不是为了吃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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